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賣曲
來源:山西晚報 作者:尹建增2019-10-15 08:23:01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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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賣曲,什么是曲呢?曲是一種糧食發酵物,相當于發酵粉,我們這里常用它來釀醋和釀酒,所以民間又叫“醋曲”或“酒曲”。

  我舅舅所在的魏家莊是個歷史悠久的村子,村里“做曲”“做醬”是兩種傳統產業。記憶中,村里開著許多這樣的小作坊。周圍十里八鄉,三村五地,當醬油還沒有在小賣部大行其道的時候,在家家戶戶釀醋的年代里,魏家莊的這些“美味”,不知滿足了多少人舌尖上的需求啊!

  1999年,我師范畢業后有一段待業期,那年冬天去舅舅家小住,親身感受到做曲的全套步驟,可惜那時沒有直播,也沒有相機可以記錄下這些過程。從粉碎糧食到燒水攪拌,到裝模子,再到放到暖房里發酵,直到發霉變硬,最后還要一塊一塊搬出去,用笤帚將曲上長出來的霉掃掉,每一塊成型的曲都要費不少工夫,都需要付出大量心血,也要熬足時光,才能完成從普通糧食到曲的變化。

  成型后的曲棱角分明,就像一塊細長的城磚,拿在手上沉甸甸的,聞起來有股干燥刺鼻的味兒,在外面晾曬幾天,這股味兒就徹底沒了。

  我因為待業在家,無所事事,正好那年舅舅給我們家送來一些曲磚,本意是多一些銷路,隨便在村里的高音喇叭上喊一喊,能賣多少算多少,順便也給我家發展一下副業。

  我那時究竟年輕,記不得是否看過路遙《人生》之后,對高加林去縣城賣饃一事印象太深,還是想鍛煉一下自己的膽量,總而言之,那一趟賣曲,跟高加林的經歷還有幾分相似。

  那是個星期六的上午,我在自行車的外后側掛了一個鋼筋焊成的豎形鐵筐,里面裝了五塊曲磚,我沒敢多裝,一個是初次賣曲,怕裝多了賣不掉;一個是我充分估計了要去的兩個村莊,像我這樣的新手,趕在市場需求還沒有大旺之前,人們還有觀望情緒的時候,要銷掉這些曲恐怕也沒那么容易。另外,我在鐵筐里還裝了一桿秤,秤盤是一個鋁盆子,臉盆大小,足夠放下兩塊曲,出發之前,我仔細研究了一番,并且反復驗證了多次,就怕缺斤少兩鬧出笑話,不然鄰村上下丟人是小,名聲傳出去可就不好了。

  我和高加林不同的是,他獨自進城賣饃,我還帶了個伴兒,我們胡同口的偉偉,一個六年級男孩兒,這孩子雖然臉皮比我還嫩,但他愛沖動,有一股躍躍欲試的勁兒,我在征得他本人和家長的同意后,就帶著他一同出發了。

  一路談不上游山玩水,倒是走街串巷、沿街叫賣,像個江湖郎中。這讓我想起小時候街上賣紅紅綠綠的,修鍋的、打鐵的,他們怎么不害羞呢?起先,我還不敢公開吆喝,話到嘴邊猶豫再三,甚至不止一次地在腦子里反復排練,直到走進上連狄村那些老舊街巷時,半天也遇不到幾個人,心里就有了膽兒,拉長嗓子喊了起來:“賣曲來,賣曲來!”走過幾條胡同,終于遇到了第一個主顧,那位中年婦女聞聲從宅院里出來,很隨意地問道:“你這曲多錢一斤?”我看對方也沒太在意我們,甚至沒專門看過我們一眼,我最怕那種把眼睛當掃描儀使的人,從頭到腳看人一遍,這種打量很容易讓人心里發毛。既然對方很從容,那咱也淡定點,我隨口答道:“一塊一。”然后,拿起一塊曲磚遞到對方面前,又跟進一句:“你看看,剛出暖房的曲,質量很好。”那人也不端詳,直接說:“那就來一塊吧。”我趕緊拿起秤桿,稱斤算錢,一樁買賣成交。

  啊,沒想到這么順利。偉偉也來了興致,放下那張害羞的小臉,終于讓我看到了想要的效果,他像一只跑前攆后的小兔子,一會兒走到前面,一會兒拐到別處,扯開了嗓子喊“賣曲來,賣曲來!”趕上沒人的時候,他的嗓子就更加嘹亮了,仿佛在跟自己捉迷藏,跟這空氣較勁兒。

  萬事開頭難,只要開了這個頭,后面的賣曲速度大增,等我們去了西神頭村里時,鐵筐里只留下了一塊曲磚,沒來得及好好轉悠一下就賣掉了。這一趟賣曲以痛苦擔心開始,以輕松愉悅結束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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沒有了

責任編輯:盧琳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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